鲁迅文化百科

创建人:梁迎春 | 创建时间:2012-03-22 | 所属分类:文学

鲁迅警醒又深邃的民族思想,在如今的时代有着怎样的意义?鲁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内心世界又是怎样的?老狼将带着您从他的文字背后、生活中、情感上,多方位的进行探讨,走进一个真实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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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大全集》的症结在哪里(上)

2012-04-01 17:24:32 本文行家:梁迎春

《鲁迅大全集》今年9月由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共33卷,约一千五百万字。该书一经问世,就引起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争论。

鲁迅大全集鲁迅大全集

■编者按

 

  《鲁迅大全集》今年9月由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共33卷,约一千五百万字。该书一经问世,就引起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争论。12月6日本报副刊邀请学者王得后、王世家、孙郁、止庵与《鲁迅大全集》主编之一李新宇来到本报,在本报20层三号会议室举行《鲁迅大全集》小型研讨会,就编辑方针、体例、手法等专题进行深入的业务交流和沟通,气氛热烈,畅所欲言,学术意味浓厚。会后我们打印出研讨会速记稿,再由与会的各位学者根据速记整理成文。我们认为,为争议话题提供一个平等、严肃的探讨平台,对于促进学术、出版的繁荣发展是极为有益的,也期待学界、读者朋友予以理解和支持。

 

 

  《鲁迅大全集》存在的五大编辑问题

 

  ◎王得后

 

  《鲁迅大全集》的编辑出版,是鲁迅著作编辑出版史上一件大事。它的出版,打破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垄断《鲁迅全集》出版的制度;如果今后不再出现新的垄断,这是《鲁迅全集》出版的重大进步;第一次有主编的署名也是一大进步,这标志着编辑的权利和责任明确。

 

  然而,《大全集》“编者说明”说这是“全面完整”的鲁迅著作,却与实际不符。实际上,它的编辑至少有五个问题。

 

  第一体例不当,文本编辑多有失误

 

  《大全集》设置六个《附录》。《附录》的性质与作用没有说明。看它所附的文本,则错失严重。《附录》一,是“诗文”。将鲁迅“口授,O.V.笔写”的《答托洛茨基派的信》和鲁迅“病中答访问者,O.V.笔录”的《论现在我们的文学运动》从历次《鲁迅全集》移入。这两篇文章,鲁迅生前已经发表,并没有表示不是自己的作品;许广平先生参与编辑1938年版《鲁迅全集》的时候,亲自将它编入;编辑1957年版《鲁迅全集》的时候,许先生还健在,更多的专家参加审稿,也没有把它删除。1981年及2005年版《鲁迅全集》一仍旧贯,有什么理由要编入《附录》呢?而且,编辑注释明言“本文为冯雪峰作”,如果真如编者所说,为什么还要把不是鲁迅的著作编入呢?

 

  《热风》中的《随感录三十七》、《三十八》,及《四十一》《四十三》,也移入《附录》。编辑注明“实为周作人作”。真的“实”吗?既然认定“实为”,为什么还要编入《附录》?所谓“附录”,常识认定,是有疑问、需要辨析的文本,有待进一步考订决定文本;没有疑问,没有异议的文本,是不当模棱两可的。同时,这样编法,也有失公平。所谓“实为周作人作”,不过根据周作人的说法;如果移入《附录》,应该注释的是:“据周作人说是他所作”。或者,不从《热风》中删除,可以注明“据”周作人说,是他所作云云。

 

  鲁迅答增田涉问,有手稿,在日本出版的《师弟答问录》中,毫无疑义是鲁迅著作,《大全集》不收入“正编”,却编入“附录”,没有道理。

 

  再有关于“佚文”,1970年代,有相当数量的发现,经过众多专家考订,特别是老一辈专家如杨霁云、唐弢诸先生的考订,在编辑1981年版《鲁迅全集》的时候,有的被否定。就是《儿时》,唐先生首先编入《鲁迅全集补遗》出版的,新中国成立后各版加以否定。这次《大全集》却又编入,又不说明理由,其准确性是可议的。《夜来香》1981年版被否定;2005年版收入,没有说明理由;《大全集》照抄并不慎重。

 

  《大全集》设置《美术编》,把鲁迅认定不是他的“译著”,只是“所印行者”,也编入;却又不编入鲁迅选目、编辑、作序的《北平笺谱》,还曲为之辩解,为什么?同样是“所印行者”的,还有《铁流》,为什么又不循例编入呢?

 

    《大全集》编辑的第二个问题

 

    是文本选择不当。如鲁迅对于自己的讲演,已经做过取舍,并有说明。《大全集》不但把没有经过鲁迅审定而不取的记录稿收入书中;就是所收文本,不用朱金顺先生1979年出版的《鲁迅讲演资料钩沉》中考订翔实的文本,并用朱列出的原刊线索,加以复核,却用此后出版的《鲁迅研究资料汇编》中一篇文章中引用的资料,加以“摘录”,明显不当。而且所编入的文本还有重复的现象。这是编辑图书不允许发生的现象。

 

    《大全集》编辑的第三个问题

 

    是在《附录六》以“同时代人回忆中鲁迅的言论”为题,收入他人回忆鲁迅对他说过什么。这是不严肃不谨慎的编法,负面影响不可低估。这是常识,也是人情之常,人的记忆是有缺陷的。时隔多年,甚至十几年,谁谁对自己说过什么话,谁也不能准确地写出来。这只能当做一种参考资料。如王世家先生所说:设置“外编”,收入各种参考资料是可以的,也是需要的。有的“回忆录”中记述鲁迅对他的“谈话”,多达数百字,甚至上千字,如第535-537页和第545-551有数页之多,即使今天有录音设备记录下来,整理后的“谈话”,也不能保证”真实性“的准确程度。

 

  还有许多“回忆录”中的所谓鲁迅“言论”,直接取自鲁迅的文章。虽然不排斥鲁迅把文中写过的话,对当事人重述;也不能排斥鲁迅把对当事人说过的话,重新写进文章,但有些不像口语而带着浓重书面语的片段,是不太可能出现在日常谈话中的。抄几个明显的例子:

 

  如第495页:“不满是向上车轮,能够载着不自满的人类,向人道前进。”出自《六十一不满》。第499页:“造化生人”一段,出自《俄文译本<阿Q正传>序及著者自叙传略》,等等。

 

    《大全集》的第四个编辑问题

 

    是校字相当马虎。如“毫不怀着”,误植为“好”不怀着。如第21卷第285页,《史记音义》连续重排。如果逐字逐句校对,误植恐怕不止这两处吧?

 

    《大全集》的第五个编辑问题

 

    是“贪大求全,华而不实”。《大全集》编辑《美术编》,收录鲁迅自制文集封面,手绘图画,“印行”的画册。“印行”的书籍,是不能当作印行者的创作的。鲁迅也从未将它当作自己的创作。在1932年自编的《鲁迅译著书目》中,明确把它们排除在“著作”之外。他明确写道:“译著之外,又有”:“所校勘者”,“所纂辑者”,“所编辑者”,“所选定,校字者”,“所校订,校字者”,“所校订者”和“所印行者“。

 

  《学术编》收入鲁迅辑校古籍手稿,1935年或次年,鲁迅有拟定的“三十年书目”两种,第一种《说林偶得》有《中国小说史略》、《古小说钩沉》、《唐宋传奇集》、《小说旧闻钞》。第二种相同。《鲁迅辑校古籍手稿》已经影印出版的有六函四十九册。还有一函因缺少资金未印。林辰先生整理的《鲁迅辑录古籍丛编》四卷,都大大多于鲁迅自己准备编入文集的。按鲁迅的意见就必须选择。如果要“全面完整”,那么《大全集》所缺就很多。尤其是《鲁迅辑校石刻手稿》,已经影印出版三函十八册,还有多达五六千页的石刻拓片正在整理,又有影印出版的《鲁迅藏南阳汉画像》和《鲁迅藏山东汉画像》两种。怎么办?

 

  最后想说一句:《鲁迅手稿全集》1981年已经影印出版,这是一份重要的文化遗产。《大全集》不收,实在非常可惜的。

 

  三十年代鲁迅的手稿,仰仗许先生的悉心保存,几乎全部存世,数量相当大,曾经影印出版多种版本的《鲁迅手稿选集》,1981年更出版了六函《鲁迅手稿全集》,第一第二是“文稿”,第三第四是“书信”,第五第六是“日记”。1986年开始,又影印出版了六函《鲁迅辑校古籍手稿》,三函《鲁迅辑校石刻手稿》,都是非常宝贵非常重要的一种文化遗产。特别是现在不仅“80后”、“90后”的青年作家用电脑写作,而且老作家大多数也放弃手写而改用电脑书写,或许这标志着汉字书写时代的逐渐退出历史。如果诚心诚意编辑出版“大”全集,“手稿篇”是不能或缺的。

 

  《大全集》的创意,希望编辑出版一部“全面完整”的鲁迅作品全集,无论如何,是好的,可贵的,有益的;编者也花了许多宝贵的光阴,特别是《学术篇》中的石刻部分,对每一篇原石出自何地,做了说明,功夫很深。但目前的成书,问题比较多,也大多是比较严重的。如果想到鲁迅对于自己著作的态度,以及对于编辑书籍的态度,我是失望的。我希望有志者,有力者,在整理完成鲁迅作品之后,能够另起炉灶,再编辑出版一部名副其实的《鲁迅全集》。不必标榜什么“大”,不同《全集》之间,向来有区别的办法。

 

  (本文作者:鲁迅博物馆原副馆长、研究员)

 

 

  《鲁迅大全集》:一次失败的尝试

 

  ◎王世家

 

  对这套《大全集》,只是翻阅一过,有几个不成熟的看法提出来,供在座的主编李新宇先生参考。

 

  第一,《大全集》的编纂、立项依据是冯雪峰在1951年2月发表的《鲁迅著作编校和注释的工作方针和计划草案》,我们该如何对待这份《草案》呢?1950年10月10日,许广平把鲁迅著作的编选、翻译及印刷等事项“完全授权出版总署处理”,当月下旬出版总署即成立了由冯雪峰牵头的上海鲁迅著作编刊社,负责落实有关具体事宜。翌年2月冯雪峰为编刊社拟写了《计划草案》,计划鲁迅著作将以三种版本印行:除注释单行本、选集本外还有“最完整的全集本”,即在1938年版《全集》的基础上把“鲁迅的全部文学工作可以收印的东西都编进去”,包括鲁迅书简、日记,编选的画集,翻译遗文及其他著作。编印“最完整的全集本”在当时的国内外形势下主要目的仍是为了保存鲁迅文本。实际上这种把鲁迅在不同领域取得的各项成果混编于一部《全集》中的设想是否科学、规范,可行性如何,都是值得商榷的。冯雪峰的计划,还仅仅是个“草案”。1952年7月,上海的编刊社并入建立不久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另立鲁迅著作编辑室,随之鲁迅著作的出版计划又次更改,实施的是对鲁迅的文学创作、翻译作品、古籍整理分类出版的原则,而编辑的画集不在计划之列。从1958年到2005年,先后编辑出版了三种版本的《鲁迅全集》,均以文学创作为主体,凸现鲁迅作为文学家的实绩。同时又编印《鲁迅译文集》、《鲁迅辑录古籍丛编》(据手稿整理)。随后,在鲁迅博物馆与上海鲁迅纪念馆的主持下,各类鲁迅手稿也相继出版。排印稿《全集》、《译文集》、《古籍丛编》与鲁迅手稿形成两大系列。冯雪峰提出的“最完整的全集本”设想实际上已被放弃。六十年后,又重拾这个已被放弃的“计划草案”,将排印稿与手稿、白文本与注释本、性质各异的不同成果混编于一炉,即所谓的《大全集》,是否有此必要,我怀疑。另外,《大全集》采用的林辰先生编《鲁迅辑录古籍丛编》,内容并不完备,手稿中的《广林》、《谢灵运集》、《会稽先贤著述辑存》、《虞永兴文录》、《柳恽诗》等均未理出辑入;现存于国家图书馆的鲁迅关于中国古代文化研究手稿如《秦汉瓦当文字》、《手摹全文》、《金石萃编校文》、《百砖考》、《越中金石录》等几十种,共计1800余页,至今尚无人问津未予整理。因此《大全集》的文本仍有残缺不全,远远谈不上是什么“终结版”。

 

  第二,关于《全集》的收文标准。新中国成立前后,出版的几种《鲁迅全集》,不论是官方版本还是民间版本,在收文标准上都是严谨的,凡鲁迅本人未予承认的作品,有争议的“集外文”一律不收集,宁缺勿滥,以维护《全集》的严肃性。现在印行的《大全集》“增加了两类文字:一是过去《鲁迅全集》未收入的部分演讲记录;二是同时代人回忆文章中的鲁迅语录片断。”鲁迅在《集外集•序言》中明确指出:有些演讲词,由于“记录的人,或者为了方言的不同,听不很懂,于是漏落,错误;或者为了意见的不同,取舍因而不确,我以为要紧的,他并不记录,遇到空话,却详详细细记了一大通;有些则简直好像是恶意的捏造,意思和所说的正是相反的。凡这些,我只好当作记录者自己的创作,都将它由我这里删掉。”既然鲁迅已明确表态,那些未经鲁迅自己修订、承认的演讲词,为什么非得强加给鲁迅,把“记录者自己的创作”塞进《全集》中?鲁迅谈话录的擅自辑入,性质相同。我觉得,这样做缺乏对鲁迅最起码的尊重。在“创作篇”中,新补进鲁迅“集外文”四十多篇,大部篇什既无手稿,又存争议,亟盼编者能尽快发表说明文章,公布确认这些文章为鲁迅作品的根据。《全集》收文标准底线的失守,当是这套《大全集》致命的失误之处。

 

  第三,关于注释。在《编者说明》中,关于注释问题,编者立意甚高,但结果却令人失望。纵观全书,“创作编”所有文章的注文没有超出2005年版《鲁讯全集》的注释范围,且无突破。至于翻译和古籍整理部分,只声明“正文文本不加注释”,为什么不加注释?无一字说明,人为地造成编辑体例的不统一。现以“创作编”1934年5月项下存收文章、书信的注文为例:共计注文110条,除“王诏”一条为新撰,余者均据2005版《全集》或直抄或改写,而且改写后又出硬伤。如“嘉业堂”条,原注为“亦营雕版印书”,改作“亦雕版印收”;“罗兰夫人”条,原注的“吉伦特派”,改作“吉伦特党”;“秦理斋夫人”条,原注为“姓龚名尹霞”,改作“龚氏,名尹霞”;“凌廷甚”条,原注“字次仲”,改作“字仲子”;“印象主义”条,原注“在欧洲(最早在法国)兴起的一种文艺思潮”,改作“在欧美……”原注中的一些错讹,《大全集》编者亦照抄不改,似未进行认真的审核。仅就这部分注文而言,其质量水平,与2005版相较,是一种倒退。

 

  《大全集》的编纂,在体例设置、收文标准、注文撰写、文本校勘等方面,值得商讨的问题颇多,存在不少致命硬伤。我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本文作者:《鲁迅研究月刊》前常务副主编)

 

 

  ■鲁迅头像/赵延年

    ■本版现场速写/陈兴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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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迎春梁迎春,网名老狼,大连作家。原创文字至今约六七百万字,散见全国各地报纸、杂志、网刊等,征文多次获奖。连载系列作品:《老狼百病论治》《唐朝大解密》《走近鲁迅》《走进李白》《走进三国》《走进武则天》《中国古代色艺双绝的名妓》《老狼的写代生活》。邮箱:liangyingchun27@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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