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文化百科

创建人:梁迎春 | 创建时间:2012-03-22 | 所属分类:文学

鲁迅警醒又深邃的民族思想,在如今的时代有着怎样的意义?鲁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内心世界又是怎样的?老狼将带着您从他的文字背后、生活中、情感上,多方位的进行探讨,走进一个真实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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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然不能绕过的鲁迅

2012-04-11 01:09:31 本文行家:梁迎春_老狼

鲁迅文学活动展开于1907到1936年,正好30年。他生前曾计划将全部作品辑成《三十年集》出版,这个书名比笼统的《全集》更能帮助读者了解鲁迅的时代意义。

郜元宝

 

    1、试图绕过鲁迅的两种倾向

 

    2011年9月25日是鲁迅诞辰130周年,各地照例(或破例)都有一些纪念活动。每逢这样的时候,我总在想,其实也并非每个人都愿意纪念的。这话说来蹊跷,但事实如此,因为许多所谓纪念,不过勉强做点应景文章,实际倒巴不得早点绕过了事。

 

    现在有人不仅要绕过鲁迅,也想绕过鲁迅的时代,就是中国历史上被称作“现代”的那个短暂而复杂的30年。某种意义上,“鲁迅=中国现代”,他是现代中国文化公认的一座高峰。绕过鲁迅,就非得绕过现代,反之亦然。

 

    绕过的方法不外两种,第一是从当代起跳,跳过现代,直接回到古代,将整个中国文化等同于古代文化,好像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五四”,根本就没有现代30年对传统的反省,根本就没有因为这种反省而造成的现代中国文化。这么一跳,活在当下的中国人似乎顿时就都成了古人,于是乎心安理得地大谈国学,大讲国粹,天天爬起来看古装戏,热闹非凡地辩论新出土的文物是真是假,为一些古人故里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上网冲浪、发送微博的现代人,彷佛很容易就又体验到汉唐威仪、明清盛世乃至先秦、三国、宋辽金元明各朝代的金戈铁马与机变权谋,当然也少不了想象中的那些声色狗马;不仅祖宗的许多荣光被反复展览,就连过去的耻辱也一遍遍搬出来作为新的荣光的烘托。现在所讲的民族文化大复兴,当然不同于蔡元培先生30年代中期所说的“五四”新文化运动那种混合着批判、怀疑、继承、“拿来”并且创造的复兴方式,而是简单地回到古代,在当今世界多元和多极化格局中,傲然扛出祖宗来,而其潜台词,正是鲁迅当年借一乡间无赖说出来的“精神上的胜利法”:“我们先前——比你们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

 

    第二种办法是既不要现代,也不要古代,只要当代,只鼓励研究当代,好像当代中国从无到有,突然发生,不仅与漫长的古代无关,也与距离最近的现代无关。

 

    这办法,和前一种凡事靠着祖宗,似乎冰炭难容,实际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前者看似要回到古代,其实是虚伪的复古,目的也是迷恋当下,差别在于不是直接地抓住当下,而是间接地要古人来帮助他们更好地享受当下。其实任何复古都是虚伪的,因为复古者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真的回归往昔。但今天的复古者更虚伪,因为他们对古代中国不仅没多少感情,比起现代那些筚路蓝缕“整理国故”的大师们,也并没有多少货真价实的研究,不过用各种“科研项目”的名义从纳税人那里巧取豪夺,弄来大笔“科研经费”,印了许多“科研成果”,制作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古装戏而已。不断地提到古人,不断地请古人出来跑龙套,无非是觉得老祖宗还有一点剩余价值。等到发现这办法其实也不怎么灵,老祖宗并无多少可以反复利用的剩余价值,那就会毫不客气,一脚踢开。鲁迅不也曾有过同样的遭遇吗?所以表面上复古,骨子里还是“古为今用”,也就是起古人于地下,请他们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样的假复古,不是和只要当代而不要现代与古代的做法,殊途同归吗?

 

    第二种看似迷恋当下,其实并非迷恋当下的一切,比如他们就不会迷恋富士康的工作环境,不会迷恋朝不保夕的煤黑子的墨黑的井下,不会迷恋每天用黄豆蒸饭作为正餐的小学生的生活,不会迷恋拆迁狂潮中钉子户的愤怒和绝望,而只是迷恋在当下活得最好的一部分人的生活,如此迷恋当下,也就是当下一部分幸福的人们自我迷恋和自我膨胀——手上有权和钱,也似乎有了一点据说能够永垂不朽的成绩,就以为可以霸占自己的时代,垄断对当代的解释,视当代为囊中物,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自家最伟大,茫茫宇宙,唯有自己拥有的当下和恣肆地活在当下的自己及其同类,浑然不管这样的当下实际情况如何,反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国内的谄媚者挠痒痒早就嫌不过瘾了,又从国外聘请“海归派”或真的洋大人来做更高级的吹鼓手,让他们“在中国发现历史”,在“中国发现新思维”,还有那足以对抗普世价值的更加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中国模式”。

 

    无论虚伪的复古,还是狂妄的当下迷恋,都必然要绕过现代、绕过鲁迅。稍微读过一点鲁迅的书,稍微了解一点现代的历史,就不会主张复古,更不会对眼下一切盲目叫好。各种复古主义者,各种当下迷恋者,都不会喜欢鲁迅,也不会喜欢鲁迅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文化气息,因为他们不可能在鲁迅和“现代”那里看到他们希望看到的。如果他们愿意读一点鲁迅,愿意切实地研究中国的现代,倒是很容易看到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另一副尊容。

 

    奥斯卡•王尔德在《道连•格雷画像》序言里说,

 

    “十九世纪不喜欢现实主义,正如卡利班因为在镜中看到自己的面孔而生气;十九世纪不喜欢浪漫主义,正如卡利班因为在镜中没有看见自己的面孔而生气。”

 

    王尔德认为十九世纪一些要人们跟莎士比亚戏剧《暴风雨》中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卡利班一样,既不喜欢现实主义,也不喜欢浪漫主义,因为他们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这两面镜子里只能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属于自己的那副真实的丑陋的面容,看不到自己希望看到的并不属于自己的那副理想的漂亮的面孔。中国的一切不喜欢研究现代、总希望绕过鲁迅的复古主义者和当下迷恋者的情形,大抵如此。

 

    在纪念鲁迅130周年诞辰的时候,回归古代或迷恋当下的两种倾向很值得关注,否则所谓纪念,就真的容易变成“为了忘却的记念”。

 

 

    2、为什么不能绕过现代30年的传统

 

    鲁迅文学活动展开于1907到1936年,正好30年。他生前曾计划将全部作品辑成《三十年集》出版,这个书名比笼统的《全集》更能帮助读者了解鲁迅的时代意义。

 

    这是中国历史上独特的30年,在这前后,中国社会文化发生了“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古代中国一脚跨进现代。今天看来,一个多世纪前开始的这个大变局并未结束,许多问题仍然存在,仍然是21世纪海内外华人必须面对的基本挑战。有人称之为“未完成的现代”,是很恰当的,那意思是说,我们今天仍处于这个现代化进程的历史延长线上,这30年代以后那段被称为“当代”的时期直到21世纪的今天,仍然和这30年密不可分,因此我们无论怎样探索未来的道路,都无法绕过这个历史阶段。

 

    一般来说,过去发生的一切对我们都有意义,当我们向未来迈进时,过去的一切都无法绕过。但比较而言,我们更无法绕过离我们最近的传统,因为我们自身许多问题就属于这个传统。

 

    如果说当代中国思想文化界的主流,是“浪漫主义”地希望回到古代,或“现实主义”地企图仅仅抓紧当下,那么显然这两种倾向的共通点,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现代——当然也要回避现代在当代的诸多历史延伸物。

 

    就拿一度热闹非凡的现代文学研究来说,如今可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过去许多佼佼者和领军人物,现在要么转向古代和近代,粹然而为学者,要么一头扎进当下,做沆瀣一气的“有机知识分子”(葛兰西这个术语一度被误读为鲁迅那样的关心社会而凡事不肯含糊的批判型知识分子),即使“跛者不忘其履”,充其量也只能做一点小骂大帮忙或纯粹自娱自乐的“文化研究”,而等到这样的“文化研究”也被冷落,就只好弄起“文化产业”来了。

 

    吊诡的是,与此同时,“现代”这两个汉字的使用频率又空前之高,与之相关的“后现代”、“现代性”两个概念几乎占据中国学术界的所有领域,成为大小学者们思考一切问题的关键词。但只要略考其代表人物的宏论崇议,就很容易发现,其实他们最缺乏研究的,恰恰正是中国的“现代”,包括这个“现代”在相当长一段被称作“当代”的时期的历史延伸物。

 

    前一阵子,以研究“现代性”为学术包装的某些新左人士,提倡要总结十七年和文革“反现代的现代性”的“成功经验”,以此为他们对当下的政治筹划张目。但可惜这段历史早就有过定论,而且毕竟“去古未远”,历史的创伤仍在滴血,历史的冤魂仍在哭喊,所以他们也明知道很难翻案,于是就选择权威定论和大众共识里缺失的“基本建设”这一环做突破口,认定那一时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许多“基本建设”,为此后三十年改革开放奠定了宝贵的(简直是主要的)物质基础,某种程度上今天的经济腾飞正受惠于那个时期的“基本建设”。由此推论,那个时期的“成功经验”不能丢!尽管这种论述方式的“物质决定论”和“经济决定论”的偏颇一望而知,但“物质决定论”和“经济决定论”不正是那个时期遗传下来、至今仍然享用不尽的思想遗产吗?不管怎样,只要把经济搞上去,只要多抓几个崇高宏伟的大项目,就能万喙尽息而高歌盛世了。新左人士这一招确实有点出奇制胜的味道。但最近又有人说,不对,即使从纯粹经济学角度看,那段时期的“基本建设”也属于非常愚笨、非常浪费的粗放型生产,它所造成的环境破坏和资源浪费,和它所奠定的至今难以摆脱的高控制性计划生产模式一样,都贻害无穷。两种意见,孰是孰非,不妨拭目以待。正常的学术环境下,这样的争论相当有益,问题是不仅新左人士的高论没有坚实的历史研究基础,反面意见也并没有拿出翔实的数据,大家都着眼于当下对策性研究,不过顺便“研究”了一下过去而已。

 

    不仅类似这样的问题我们没有多少信得过的研究,对“现代”其他许多重大问题的研究,不也都是很薄弱吗?比如那似乎不需要多少专门数据来支撑的现代思想史的研究,如今在李泽厚先生八十年代的成果基础上究竟推进了多少?对现代中国的学术发展,有类似梁启超、钱穆对近代中国学术提纲挈领雅俗共赏的经典表述吗?一部似乎被写滥了的现代文学史,不是还有许多暗角需要照亮,许多基本史实需要澄清,不是至今还没有一部中文系本科毕业生能够不需要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啃下去的现代文学史专著或教科书吗?倘若对中国现代社会发展史、学术思想史、经济运作史、政治理念史、军事发展史、语言变迁史包括早就被弃若敝履的现代文学史统统缺乏严肃的学术研究和必要的常识普及,光在理论话语层面大讲特讲“后现代”和“现代性”,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对现代30年及其历史延伸物研究不够,必然无法正确地看待鲁迅。最近吴中杰教授出版了他的《鲁迅的抬棺人——鲁迅后传》,用大量事实说明在当代,凡真正具有鲁迅精神的鲁迅的学生结局都很悲惨。但恰恰有许多人认为,鲁迅在当代扮演了颇不光彩的帮凶文人的角色,他们四处寻找鲁迅做帮凶的证据,好理直气壮地将鲁迅遗忘。最后找到一条证据,就是鲁迅主张“遵命文学”,鲁迅是“听将令”的,所以必然要为政治所利用!但吴中杰教授用确凿的事实说明,鲁迅所谓“遵命文学”,所谓“听将令”,只是一种调侃,一种讽刺,一种有特定含义的文学修辞,他自己是绝不“遵命”、绝不“听将令”的!另外,20年代末“革命文学之争”,鲁迅逝世前“两个口号”之争,吴中杰教授认为目前的定论其实也有问题。那两次争论,表面上是所谓宗派主义和政治路线之争,实际上却主要是通过个人实际体验来写真实或者从意识形态和政治策略出发看待现实这两种文学观念的较量。这些在鲁迅研究界以往都被归入已经解决了的老问题而打发过去,现由已经退休、不拿一分“项目经费”的吴中杰教授加以重新研究,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以鲁迅研究力量之强大,尚且出现这种对基本事实的误解,推而广之,对中国现代的了解,岂不更加可怕地贫乏吗?

 

    一个对自己最近的传统缺乏研究的民族,一个对自己刚刚走过的道路和正在走着的道路缺乏认识的民族,动不动就说要复兴伟大的传统,动不动就说要开创美好的未来,是不是有点太性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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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迎春_老狼梁迎春,网民老狼,曾用名大梁、迎春发表文章。针灸师、按摩师,文史研究者、独立撰稿人、专栏作者。瓦房店市岭东街道梁迎春针灸按摩所。从事医疗保健工作,原创文字至今约六七百万字,散见全国各地报纸、杂志、网刊等,其中医疗保健作品刊发于《大众卫生报》《医药卫生报》《上海中医药报》《广州卫生报》《健康时报》《健康周报》《家庭主妇报》《江南保健报》《中国中医药报》《家庭百科报》《中国老年报》《老人报》《老年周报》《健康与素食杂志》《健康与生活杂志》《家庭中医药杂志》《老年之音杂志》《医食参考杂志》等媒体。邮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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